第590章 “龙汐娘?”(2/2)
“坛一死,人就散了。再往后,他还成了个寨里头嘴里的疯子。”
商九筹没插话。
秘书却忍不住微微抬了下眼。
仡楼阿晷慢慢道:“所以,后头只能是我顶上这个名分,做新的仡楼阿晷。”
她把手按在自己胸口,声音愈发低:“其实,我本命,叫龙潮妹,是龙汐娘的亲妹子。”
商九筹没立刻接话。
他脸上的笑意还在,甚至站姿都没怎么变,可眼底那点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龙汐娘,三十多年前的传说,就起源于她。
那个,被白水选中的人。
这么说,蛊是真的,坛也是真的…...
无论还有没有所谓的蛊,那都不重要了。
至少,眼前这两个接班人,都是真的…...
这些词落下,商九筹心里的那杆秤,已经暗暗重新往上加了码,眼里的那一丝精光完全压不住。
可消防通道里,长乘听到这里,微微摇头。
他再说话时,语气里竟有一丝惋惜,低低道:“坛没了,晷就没了,岑鬼师就只能是鬼。”
他看着陆沐炎几人,抬手,比了个虚虚落下去的势:“‘晷’是坐镇祭坛的。‘鬼’是离了坛、落了位、在门外游走的。不是他自己挑了鬼路,是他把那个字丢了。”
迟慕声喃喃接上:“一字之差。一个坐镇祭坛,一个流落山野……”
长乘点头,眼底有一点冷意,又透着一丝探究:“我虽不知发生了何事,但…...若不是丢了那个坛。如今该坐在祭坛上的,不会是仡楼阿晷。”
他看着病房里的岑鬼师,一字一顿。
“该是他,曾经的天才蛊王,以至院内都有所耳闻的——岑晷师。”
几人一怔。
曾经、天才蛊王、院内、都有所耳闻…...?
几人没再说话,直勾勾盯着仡楼阿晷那边。
外头,仡楼阿晷已把手从玻璃上慢慢收了回来。
她的目光,也从病房里的阿鬼身上,慢慢移回来,落到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,落到自己那截瘦得发枯的手背上。
“但只有我阿姐,是被白水选中的人。”
“我,不是。”
她说到这句时,声音很平。
平得像在说一件早已认命的事。
“商先生这几年,在这条线上探了多少回,试了多少轮,咱们都心里有数。我今天把话跟你讲开一点,就是让你死个心。”
“您找的蛊,也好,找的那条路也好,在我阿姐那里,就已经断了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“阿鬼也没接住。”
“所以我现在顶的,只是仡楼阿晷这个名头。真正那些东西,早就名存实亡喽。”
她抬眼,望向商九筹。
“现在阿鬼成了这个样子,我身子也不行喽。”
“我跟你讲这些,不是想求你继续垫钱。”
她低下头,像是连这句话都说得费力。
“我是想告诉你,你投在我们龙家这一支身上的钱,怕是收不回来了。”
“这个人情,不用你这样给,你也莫拿这个来吊我龙家人了。”
“阿鬼的治疗费,我自家再想办法。”
一旁秘书听到这里,忍不住轻笑了一声,带着股轻飘飘的、现代人瞧旧事的轻慢劲儿:“看您说的。”
“这都什么年代了。说白了,不也就是个下毒的封建行当嘛。蛊这种东西,听听也就算了。真要有,那才吓人呢。”
话音刚落。
商九筹侧过脸,看了他一眼。
很淡。
像是没情绪。
秘书却当场闭了嘴,连后半截笑都僵住了,指尖微微发抖。
商九筹这才重新转回头,脸上又是那副叫人挑不出错的笑。
“阿晷姐,说这些做什么。”
“我昨天不过是随口问一问,您别往心里去。有也好,没有也好,您都是黄果树这边镇得住场面的人。”
“您在,很多事就稳。景区也好,寨子也好,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风声,也都有人信服。”
“只要您在这儿坐着,就都是好的,阿晷姐。”
他说得轻松,体面,也漂亮,像只是礼貌客套。
可在商九筹的心里却已经完全是另一回事了。
他听到了自己想听的东西。
蛊,确实存在过。
龙汐娘,确实是白水选中的人。
而仡楼阿晷现在说的,不过是半真半假的旧账。
她承认姐姐是真的,承认白水是真的,也承认蛊不是空壳,可她偏偏把真正能往下挖的东西,一并推到了“已经断了”“已经没了”“我不懂”“阿鬼没接住”上头。
这不是在交代。
这是在截断。
她怕他再用这条线,去把她们一家剩下那点命根子都攥进手里。
商九筹当然听得出来。
但他不急。
旧账翻出来,便已经足够值钱。
至于她还有什么瞒着,不说不要紧,迟早会查出来。
仡楼阿晷也看得出来。
看得出来,商九筹的眼底深处,分明已经把“龙汐娘”“白水选中”“蛊确实有过”这几样东西,一样样收了进去。
收得很稳。
仡楼阿晷笑不出来,只能低低道:“商先生是体面人。”
商九筹微微一叹,像是无奈,又像是安抚:“人先顾好再说。至于别的,慢慢来,不着急。”
他说完,看了眼腕表,语气仍温和:“我那边还有点事,得先走。医生这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,后头要是缺什么,或者钱不够,阿晷姐直接给我打电话”
仡楼阿晷点头,声音发涩:“谢谢商先生。”
商九筹点了点头,带着秘书转身离开。
皮鞋踩过地砖,声音不急不慢。
直到人影消失在转角,走廊里的空气才像终于松下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