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8章 痴恋(9)(2/2)
“你想想,你爹娘年纪大了,你总不能一直守着他们吧?成个家,有个知冷知热的人,再生个娃,日子不就有奔头了?”表姑把瓜子壳吐在地上,“小曹那后生是好,可他在城里扎根了,哪还会回咱这山沟沟?就算回来了,人家娶了城里姑娘,你能咋地?”
最后那句话像块石头,“咚”地砸在林秀心上。是啊,能咋地?她总想着等他回来,却没想过他回来之后会是啥光景。他穿着西装,她穿着布衫;他说着城里的新鲜事,她只能说巷口的槐树又开了花;他身边站着别人,她该往哪儿站?
“我再想想。”林秀低声说。
表姑撇撇嘴,没再劝,坐了会儿就走了。林秀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像塞了团乱麻。她想起那个穿枣红色棉袄的女人说的“订婚”,想起三奶奶说的“城里姑娘”,想起表姑说的“日子总得过”,这些话像一根根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她心上。
傍晚的时候,天又阴了下来,像是要下雪。林秀往家走,路过巷尾外乡人的棚子,看见他正往车上搬核桃,准备往镇上送。外乡人看见她,笑着说:“秀丫头,听说了吗?小曹要回来了!”
林秀的脚步猛地顿住,血液一下子冲到了头顶:“你说啥?”
“前儿个我去镇上发货,碰见他本家的一个侄子,说小曹开春要带媳妇回来认亲,就住老院子里。”外乡人擦了把汗,“我这正收拾收拾,把院子腾出来呢。”
要回来了……带媳妇……
林秀觉得天旋地转,扶着旁边的墙才站稳。她张了张嘴,想问“啥时候”,却发不出声音。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,又干又涩。
外乡人没注意她的异样,接着说:“听说那媳妇是城里来的,金贵着呢,我得把屋子好好拾掇拾掇,别让人笑话咱村里条件差。”
林秀没再听下去,转身往家走。脚步像踩在棉花上,虚浮得很。风卷着碎雪沫子打在脸上,她却没觉得冷,心里像揣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她喘不过气。
回到家,娘正在灯下纳鞋底,看见她脸色发白,忙问:“咋了?冻着了?”
林秀摇摇头,走到炕边,从箱底翻出那个红布包,打开来,里面是她重新绣的平安符,还有那些临摹的字、画的竹子,以及那件没缝完的书袋。她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摆在炕上,看着它们,像看着一场做了很久的梦。
“秀丫头,你这是……”娘不明所以。
林秀拿起平安符,指尖划过上面的仙鹤和槐花,忽然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她这才明白,有些等,从一开始就注定等不到结果。就像老槐树上的雪,开春了总会化,就像巷口的青石板,再深的痕,也会被新的脚印盖住。
可她还是等了这么久。
她把平安符重新包好,放回箱底,压得严严实实。然后拿起那些临摹的字画,走到灶前,一张张塞进了灶膛。火苗“腾”地窜起来,舔舐着泛黄的纸页,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、软趴趴的竹子,都烧成了灰烬。
娘在旁边看着,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往灶里添了把柴。
火光映在林秀脸上,忽明忽暗。她想起那年槐花落在他青布长衫上的样子,想起他教她画竹子时暖暖的指尖,想起那个清晨他说“不必再等了”时的眼神,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,最后都随着纸灰,飘进了烟筒里。
外面的风还在刮,呜呜地响,像谁在哭。林秀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心里忽然空落落的,又好像踏实了些。她想,等天暖和了,就去见见那个种果树的后生吧。
也许,日子真的能不一样。
只是不知道,来年槐花开的时候,她会不会还想往这树下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