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体系之光（1/2）

钱老的公开质疑，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，在第六研究所内部激起了巨大的、长久的波澜。支持陆知行的年轻人和有远见的技术人员为之振奋，觉得终于看到了打破僵化、拥抱未来的希望；但更多的保守派、观望者以及一些与钱老渊源颇深的老专家，则开始公开或私下地表达担忧和非议，言语间充满了“冒进”、“不稳重”、“脱离实际”的批评。行政科那位孙干事的脸，就像晴雨表，对研究室的支持热情肉眼可见地微妙降温，之前拍胸脯保证“最快速度”协调的仓库，清理进度突然变得“困难重重”，物资设备的申领单，也重新开始在各种“规定”、“流程”和“库存不足”的理由下，变得“规范”而“漫长”起来。

但陆知行没有时间和精力去陷入口水仗和人事纠缠。他清楚地知道，行动的成果是最好的辩护。他首先集中有限的力量，全力推动“计算机技术讲习班”从蓝图走向实质性的筹备。报告虽然得到了所里的批准，但资源支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教室被安排在一间屋顶漏雨、墙皮大块剥落、冬天灌风夏天闷热的废弃大仓库；所有教材，需要组织人手，自己动手编写，然后依靠一台老掉牙的手摇式油印机，用蜡纸一张张刻写、印刷，常常忙到深夜，手上、脸上、衣服上都沾满了难以清洗的黑色油墨；学员的住宿（需要借用其他单位的招待所或挤在更简陋的集体宿舍）、伙食补贴（涉及宝贵的粮票、油票、肉票）等后勤保障，更是横亘在面前的、几乎难以逾越的大山。

第一次全体筹备协调会，就在这间漏雨的仓库里召开，开得鸡飞狗跳，矛盾重重。来自不同单位、背景复杂、水平参差不齐的学员名单让人头疼不已，很多单位明显是在敷衍塞责，派来的多是关系户、闲散人员或难以管理的“刺头”；负责后勤协调的孙干事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叫苦不迭，摊着手，一脸爱莫能助的无奈：

“陆主任，不是我不支持您这培养人才的大好事！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！所里今年的粮食指标和副食券，那是年初就定死了的，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！这一下子凭空增加几十号人的口粮，还要油、要肉…您就是把我的骨头榨出油来，我也变不出来啊！这不符合政策，也没这个先例！”

一个从某地方无线电厂来的、有点背景的学员，甚至私下里毫不客气地抱怨：“这条件也太寒碜了，比我们厂子的技工学校还不如！连个像样的教室和教材都没有，能学出个啥名堂？别是打着幌子，糊弄人的吧？浪费老子时间！”

陆知行没有气馁，更没有妥协。他亲自出面，找到坚定支持他的周维雄，凭借其在所内的威望和影响力，硬是从所里各个角落、极其紧张的经费和物资配额中，像挤牙膏一样，挤出了一部分专项费用和一批粮食指标，专门用于讲习班的最低限度运转。他带着王铁柱、刘思敏等核心骨干，连续熬了几个通宵，查阅国内外资料，结合国内实际工业水平和技术人员基础，编写深入浅出、注重实践操作、图文并茂的讲义，然后和最早报到的几名学员一起，亲自动手，调试那台破旧的油印机，常常忙到东方既白，仓库里弥漫着浓重的油墨味和年轻人的汗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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