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三边的抉择(1/2)
黑色圆孔下方,没有风。
也没有光。
萧天策站在塌陷的黑塔第一层废墟里,低头看着那口深井般的洞。
半完全体的尸身趴在他身后。
那具灰白色肉身已经不再动弹,断掉的脊椎处还在往外渗黑色黏液。黏液滴在碎石上,腐蚀出细密孔洞,像无数张很小的嘴。
废墟中死寂无声。
那寂静如此深邃,连萧天策自己的鲜血滴落在地的声响都清晰可闻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滴答。
他的左腿仍在不自主地颤抖。
后背那道被半完全体利爪撕裂的伤口,犹如被人生生剥去整块皮肉后,又粗暴地填入冰冷的砂砾。更可怕的是,那些残留的浊毒像活物般蛰伏在骨髓深处,时不时便有一缕灰暗的毒素悄然游出,顺着蜿蜒的血管,一寸寸向心口逼近。
萧天策把那缕灰意压回去。
不是清除。
只是压回去。
现在没有时间慢慢剥毒。
贴身口袋里,暗金晶核震动得越来越急。
这一次,它不再像鼓点。
更像倒计时最后十秒时,所有仪器同时发出的尖锐警报。
萧天策抬手,把晶核取出来。
暗金色晶体躺在掌心,表面布满细小裂纹。裂纹里有微光闪动,一闪一灭,和远在人间的离心舱保持着某种脆弱共振。
忽然。
晶核里传来一点杂音。
不是源海的。
是人间的。
“稳定率还在掉!”
声音断断续续,像隔着水和铁门。
“萧帅的生命信号还在,但通道波形被污染……”
“不能再加速了,再加速离心舱会爆!”
许照的声音压过所有杂音。
“继续。”
旁边有人急道:“许工,再继续江州地下三层都会被卷进去!”
许照沉默半秒。
“他还没回来。”
晶核里的声音断掉。
只剩震动。
萧天策五指微微收紧。
人间那边也到极限了。
三十七天不是一个可以慢慢挥霍的期限。
它是一条两头都在燃烧的绳。
他在源海往下走。
江州那边在用整座离心舱、整套地下工程、所有还没烧毁的能源模块,替他拽着回家的门。
绳快断了。
黑洞下方,真正潮主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凡人。”
那声音很低,很远。
像从一片没有边界的海底传来。
“你听见了。”
萧天策抬眼。
黑洞深处亮起三点暗红光。
不是眼睛。
是三条路。
三条由潮纹、骨钟残响和暗金晶核共鸣勾出来的线,从黑洞深处延伸出来,分别指向不同方向。
第一条,向上。
穿过黑塔残破塔身,穿过灰雾,连到白城。
萧天策看见白城东井。
井水刚刚恢复清澈,又开始从井底泛出暗红细线。秦铮带着夜巡卫撬开骨墙烙印,可那些被撬断的烙印正在重新长出肉芽。
药婆在骨殿里按着云知微。
云知微想起身。
伤口刚被剜开,白发贴在脸侧,唇色淡得吓人。
她还想替白城断一次锁。
第二条,向外。
穿过空间裂层,连到江州。
萧天策看见离心舱。
巨大的合金舱体正在高速运转,外壁已经被摩擦热烧得发红。许照站在总控台前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警报灯把所有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更远处,是锦绣花园。
苏晚晴坐在餐桌旁,没有开电视。
念念趴在桌上,手里攥着一颗糖炒栗子,已经睡着了。
桌上有一碗饭。
盖着。
第三条,向下。
通往黑洞深处。
那里没有白城。
没有江州。
只有一扇缓慢开合的门。
门后,是潮主真正的本体。
那东西还没有完全醒,却已经把一只手指伸出来,化成半完全体,被萧天策折断。
如果现在往下,可能能在它彻底醒来前,打断门根。
如果不往下,它会继续醒。
醒到一定程度,白城、江州、人间入口,全都会变成它推门的借力点。
三条线同时亮着。
潮主的声音在黑洞里扩散。
“选。”
萧天策没有说话。
潮主继续道:“救白城,江州门崩。救江州,白城锁死。继续向下,云知微会替白城挡第一波反噬,她会重新变成楔子。”
废墟里的黑暗像在笑。
“你很会拆。”
“那你拆一个选择给我看。”
萧天策看着那三条线。
他很久没有动。
这不是敌人的拳。
不是重力。
不是毒。
也不是一根能被找到承重点的柱子。
这是三条命脉。
每一条都连着活人。
白城刚刚站起来。
江州有人在等他。
云知微才被他从锁链上背回来。
潮主没有骗他。
至少这一次没有。
三条线都是真的。
白城墙内烙印正在重生。
离心舱稳定率正在下跌。
黑洞深处的门根正在开。
萧天策闭上眼。
他没有去想哪个更值。
值不值这种东西,陆怀真算过。
黑塔算过。
潮主也在算。
他们都喜欢把人命摆上秤。
三百个孩子换一座城。
一座城换一道门。
一个母亲换二十三年。
萧天策不喜欢这种算法。
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秤。
死牢里,审他的人说,只要他低头,就能少死几个人。
归墟岛上,四大源祖说,一个云知微不值得换外面几十万人。
白城墙头,陆怀真说,三百个孩子换全城苟活,是最聪明的办法。
每一次,秤都摆得很稳。
每一次,砝码都写得很清楚。
可站在秤另一边的,永远不是拿秤的人自己。
他们总让别人上去。
让孩子上去。
让母亲上去。
让一座城上去。
让那些没得选的人上去。
萧天策不是不会算。
他只是不认这张桌。
他只听。
听三条线背后的结构。
白城那条线,靠墙内烙印和黑塔残存主纹连接。
江州那条线,靠暗金晶核与离心舱共振连接。
黑洞那条线,靠潮主门根向上反抽连接。
三条线看似分开。
但源头不是三个。
是一个。
黑塔第一层已经塌了。
移动骨钟碎了。
两名大镇守使死了。
半完全体断了。
潮主现在还能同时牵住三线,说明黑塔更深处还有一个总承力点。
萧天策睁开眼。
看向黑洞。
“你让我选,是因为你怕我找。”
潮主的声音停了一瞬。
萧天策把暗金晶核重新收回贴身口袋。
“三条线连一处。”
他向黑洞边缘走了一步。
残余浊毒从骨髓里翻上来,左腿一阵发软。
他停半息,等腿重新听话。
然后继续往前。
“我不选线。”
他低声道。
“我拆结。”
黑洞深处,三条暗红线同时震动。
白城那条线里,东井的水面忽然下沉半寸。
江州那条线里,离心舱外壁的裂纹又多了两道。
门根那条线里,潮主尚未完全伸出的手指轻轻扣住门缝。
它没有继续劝。
因为劝说失败后,剩下的就是加压。
萧天策脚下的废墟开始倾斜。
不是地面塌了。
是空间被黑洞深处那枚结拉偏。左侧看似还是黑塔废墟,右侧却已经能看见白城骨墙的虚影,前方则是江州离心舱里高速旋转的银白圆环。
三处空间,被同一个结强行叠在一起。
萧天策每往前一步,都像同时踩在三处地方。
踩重了,白城墙会震。
踩偏了,离心舱会抖。
踩慢了,潮主门根会继续张开。
这不是敌人拦路。
这是敌人把路变成了人质。
黑洞深处,潮主的声音第一次冷了下去。
“你走不到。”
萧天策抬脚,踏上黑洞边缘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