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9章 将军旧物,菩萨遗经(2/2)
“能联系上陈家吗?”
黄语萱犹豫了一下:“可以,但……哥哥,你打算怎么做?直接开口借经书?那可是人家父亲的遗物,还是高僧临终前赠予的,对陈家来说,意义非同一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羽说,“所以不能‘借’,至少不能现在开口。先了解情况,和陈家的人建立联系,让他们知道这本经书的价值——不仅是情感上的价值,还有对整个佛门、甚至对整个华夏信仰生态的重要意义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但也不能强迫。陈家如果不想公开经书,或者不愿意用它来做任何事,我们必须尊重。”
马疏萤不知何时走到了廊下,听到了林羽最后几句话,微微点头。
“语宸说得对。这类事情,急不得。陈家不是普通人,是军烈属,是革命家庭。他们不缺钱,不缺名,更不可能被权势压服。要打动他们,只能靠真诚,以及——让他们明白,这本经书可以帮助更多的人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况星湄从房间里探出头来,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豆浆,显然是刚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,“总不能干等着吧?万一那本经书也开始消失呢?它可是手抄本,到现在还没事,但谁知道能撑多久?”
林羽看了她一眼,眼神微微一动。
“星湄说得对,不能干等。”他重新看向黄语萱,“语萱,安排一下,我要去北京。亲自见一见陈家的人。”
黄语萱一愣:“现在?水陆法会还在进行……”
“法会还有好几天,我离开一两天不影响。”林羽说,“况且,法会的目的之一就是护持正法、抵御末法。如果能找到对抗法灭的办法,比坐在灵谷寺观礼更有意义。”
黄语萱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:“好,我来安排。不过哥哥,你现在的身份特殊,去北京见陈家的人,是以什么名义?国师?特事办?还是……林羽本人?”
林羽想了想:“都不是。就以‘对那本经书感兴趣的人’的身份。别搞得太正式,会让对方有压力。”
“可你本来就是国师啊。”况星湄嘟囔。
“国师的身份,是在需要的时候用的。”林羽的语气平静而坚定,“不是用来压人的。”
……
北京,深秋。
林羽一行抵达时,已是傍晚。
这座古老而现代的城市,正笼罩在暮色与初上的华灯之中。
车流如织,高楼林立,与金陵的古朴禅意截然不同。
特事办北京分部为他们安排了一处安静的住所,距离陈家所在的小区不远。
黄语萱提前与陈家进行了联系——当然,不是以“国师要见你”的名义。
她通过一位与陈家相熟的中间人,委婉地表达了“一位对藏传佛教文化和老将军事迹感兴趣的朋友,想登门拜访,瞻仰那本高僧手书的经书”。
陈家现任家主——陈将军的孙子,陈建军,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,在体制内工作,为人低调谨慎。
接到中间人的电话后,他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同意了。
“我祖父确实留下了一本经书,是当年一位藏传佛教的大师送的。”陈建军在电话里说,声音沉稳,“不过我们家从不拿这个炫耀。我那个儿子不懂事,把照片发到了网上,我已经批评过他了。”
中间人连忙解释,说对方不是冲着炫耀来的,是真的对这段历史和经书本身感兴趣。
陈建军沉默了片刻,说:“那就见见吧。不过我们家小,不方便待客,约在外面?”
最终约定,次日上午,在陈家附近的一家清茶馆见面。
当晚,林羽五人在住所中简单用了晚饭。
黄语萱将那本手抄《楞严经》的全部信息——从特事办报告中提取的、从网络上搜集的——整合成一份简洁的资料,打印出来,每人一份。
林羽拿着那份资料,一页一页地翻看。
那位高僧的名字,叫“洛桑嘉措”。
报告中有他的简短生平:生于藏东一户贫苦农家,幼年入寺,青年时期赴拉萨求学,精通显密,辩才无碍,深受信众敬仰。西藏解放后,他拥护新政,积极推动藏传佛教与社会主义社会相适应,是当时藏传佛教界有影响力的爱国人士之一。
他与陈老将军的交往,始于一次偶然的相遇。那时陈老将军年轻,在西藏某地驻守,恰逢洛桑嘉措所在的寺院遇到困难,陈老将军利用自己的职权,帮助寺院解决了一个实际问题。洛桑嘉措感念于心,从此与陈老将军结下了深厚的友谊。
两人身份不同,信仰不同,却彼此尊重,真诚相待。
这段友谊持续了数十年,直到洛桑嘉措圆寂。
圆寂前,洛桑嘉措用藏汉两种文字,工工整整地抄写了一部《楞严经》,托人转交给已经调回内地的陈将军。
经书的末尾,洛桑嘉措用藏文写了一段话。报告中有汉文翻译:
“以此经书,赠与菩萨兵。愿正法久住,愿众生安乐。愿我与施主,来世再相逢。”
林羽读完那段话,沉默了许久。
“来世再相逢……”他轻声重复。
夏晓薇的眼眶微微泛红,转过头去,不让人看到。
马疏萤轻轻叹了口气:“一位真正的修行者。他的愿力,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厚。难怪他临终前抄写的经书,能够抵御法灭的侵蚀。”
“那不仅仅是因为愿力。”林羽说,声音很轻,“是因为那段友谊。一个军人,一个僧人,不同信仰,不同身份,却能在那个特殊的年代,彼此尊重,真诚相待——这段友谊本身,就是一种超越信仰的力量。洛桑嘉措把这种力量,融进了经书里。”
房间安静了片刻。
“哥哥,”黄语萱开口,“明天见了陈家的人,你打算怎么说?”
林羽想了想:“先听听他的想法。然后……如果可能的话,我想亲眼看看那本经书。不是拍照,不是扫描,就是看。感受一下,洛桑嘉措留在那本经书里的愿力,到底是什么样的。”
“然后呢?”况星湄追问。
林羽看着她,目光平静却深邃。
“然后——再说。”
窗外,北京的夜色渐深。
远处的街灯连成一条条光带,将这座城市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迷离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金陵灵谷寺,第七坛的年轻僧人们,依旧在烛光下,一遍又一遍地诵念着那部《法灭尽经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