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归谷闻密(1/2)
薪火庇护所外,夜里残留的潮气还没散干。
山风从谷口灌进来,卷着草木腥苦味和火塘里未灭尽的木炭味。高坡下方,新搭的木棚一排排挨着山壁,棚顶压着石块和兽皮,缝隙里透出微黄火光。
偶尔有人咳嗽,有孩童梦里惊醒,发出短促哭声,又被大人赶紧捂住嘴,低声哄住。
黄辰站在坡上,回头看了一眼。
这一趟从白骨血谷撤回来,走了整整一夜又半日。近百名刚从囚牢里拖出来的人,脚底烂得不像样,有的还挂着锁痕,有的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。
黄辰没再回血谷补刀,也没折返搜刮,只带着人沿着最险最窄的山道绕行,把血谷那片死地远远甩在了后头。
他那时胸腹处还隐隐作痛。
和血谷那几名凶物硬拼过后,气血翻腾,骨头都像被铁锤敲过。可他没停。
停了,就会死人。
直到踏进薪火外层迷雾,看到阵法光幕在雾气深处起伏,队伍里才有人真的哭出声来。
那哭声压了太久,先是闷着,后头便再也收不住,像石头缝里忽然涌出的浊泉,嘶哑,刺耳,却活生生。
两日过去。
庇护所渐渐稳了下来。
清晨,阵眼石台前。
黄辰盘膝而坐,身上只披了件深色短袍,胸膛和肩臂还缠着药布。药味混着灵草熬开的苦气,在洞厅里缓缓飘着。
石台四周嵌着一圈灵石,幽光微闪,像有极细的水流在石纹里缓慢爬动。
他的伤稳住了七成。
剩下那三成,不是吃几枚丹药就能立刻抹平的。尤其是战体强行催发后留下的暗痛,平时不显,气血一转快了,筋骨深处就会泛起闷响。
黄辰闭着眼,慢慢吐出一口浊气。
下一刻,系统面板在他眼前铺开。
【宿主:黄辰】
【境界:地仙初期】
【战体:中级巫族战体(进一步补全)】
【业力:一万三千七百余】
【功德:六千二百余】
【神通:敛息术、血煞感应】
黄辰盯着“地仙初期”四个字看了几息。
和之前不一样。
真踏进这个层次后,最直观的不是力气涨了多少,也不是杀招更狠,而是“感知”一下子被撑开了。
山里哪处风口有异动,谷内谁家火塘燃得不对,阵法边缘哪一角灵力起了细微波纹,他只要心神一沉,便能捕到个大概。
那种感觉像是原本只隔着门缝看世界,现在整扇门都被人一脚踹开,天地里多出无数以前摸不到的纹理。
黄辰抬手,按了按眉心。
这感觉不坏。
也更累。
因为看得见的东西一多,麻烦也就跟着多了。
脚步声从后方石道传来,沉,稳,还带着金铁摩擦的轻响。
黄辰没回头。
“做出来了?
”
“做个屁,才起了个架子。”
老铁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,满脸熏黑,胡子上还沾着细碎铁屑,手背上多了几道新烫伤。
他把一块削下来的弧形金属板往旁边一放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那飞舟残片是真难拆。
外面那层壳子比老子以前见过的精铁硬多了,砸得我手都麻。你说玄天宗这帮狗东西,拿这玩意抓人倒舍得下本钱。
”
黄辰侧头扫了一眼那块金属板。
边缘打磨过,内层刻着淡淡纹路,像是某种残缺的法器回路。
“能用?”
“能,费劲点。
”老铁蹲下来,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,“我照你说的,把几块完整的骨架拆出来,准备试制重弩。飞舟上的弩座太大,原样搬不动,我就拆小一号,留个底子。
还有那什么魂纹甲片,也能拼。”
他说到这里,咧了咧嘴。
“护心、护颈、护肋,先给巡山的人配上。真碰上妖兵扑脸,起码不至于一爪子掏穿。
”
黄辰点头。
“人手呢?
”
“新收进来的那些矿奴里,有三个以前就在矿场铁棚里打杂,会烧炉,会拉风箱,还会修些粗器。现在正跟着学。
”老铁顿了顿,又压低声音,“庇护所里人多了,粮和药都在掉。按现在这个吃法,撑一阵没问题,久了还是麻烦。
”
黄辰嗯了一声,目光重新落回阵眼。
山里不是世外桃源。
救回来的人越多,薪火就越显眼。吃的、穿的、住的、守的,没一样是轻松事。
靠着他一个人杀,能杀出一段空档,杀不出真正的根基。
老铁看他不说话,又补了一句:“还有个事。
昨天你救回来的那批人里,有两个老东西一直说想见你。一个是矿坑里抬石的,另一个是囚仓里关得最久的老头。
说有要命的消息。”
黄辰抬眼。
“现在人呢?”
“我让他们在偏洞等着。
你要见,我去叫。”
“带来。
”
老铁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转身就走。走出去几步,又回头冲黄辰龇牙:“对了,大人让阿石把药汤热着。
你等会别又忘了喝。”
黄辰看了他一眼。
老铁嘿嘿一笑,溜得飞快。
没多久,两个人被带了进来。
一个瘦得像根干柴,肩膀塌着,脚步虚浮,裤腿下露出的脚踝还留着铁链磨出的旧伤;另一个头发花白,背佝偻得厉害,脸上皮肉松垮,眼窝深陷,像一截快烧尽的老木头。
两人一进阵眼石厅,就先朝黄辰跪了下去。
动作太急,膝盖砸在石地上,闷响清楚。
“大人。
”
“大人救命之恩,老朽这条贱命……这条命记着。”
黄辰抬手。
“起来说。”
那名矿奴撑着地,爬起一半,又因为腿软晃了一下。
老铁在后头啧了一声,伸手把人拎起来,往旁边石凳上一按。
囚仓老者喘了几口气,先拱手,才低声道:“大人,老朽姓周。
名字不值钱,这些年也没人叫了。前几日若不是大人破谷,我们这些人,多半都得进那血池里。
”
黄辰没接这些废话,直接问:“你们要说什么?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
最后还是那矿奴先开口。
“大人,我以前不在白骨血谷最深处干活,我在外围矿坑挖血灵矿。
后来有一回矿塌了,死了十几个人,监工怕上头问责,就把活着的几个全拖去后山地窟补缺。我在那边听见过玄天宗的人说话。
”
他说话时,喉咙发紧,像每个字都卡着砂石。
“他们提过一个地方,叫……万魂地窟。
”
黄辰眼皮动了一下。
“继续。
”
“那地方不在血谷。”矿奴舔了舔发裂的嘴唇,“在玄天宗祖山,祖师堂
我们这些矿奴没资格进去,只知道血谷炼出来的部分魂材、拘来的人族怨魂,最后都要往那边送。监工说,那地方是宗门命根子,平时连长老都不许乱靠近。
”
一旁的囚仓老者接过话头,声音更哑。
“这事,老朽也听过。
不是一回两回。”
他抬起眼,眼里满是浑浊血丝。
“老朽年轻时,曾在玄天宗山门外做过几年杂役,后来被扣上偷盗罪名,扔去囚仓,关了快二十年。那时祖师堂香火鼎盛,弟子入门、长老受册、魂牌录名,几乎都要过那一堂。
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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