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玄天再现(1/2)
暗渠尽头最前面几个孩子几乎是扑出去的,脚下一滑,连滚带爬摔进外头乱石滩。夜风迎面灌来,带着黑水腥气,也带着真正的山野寒意,吹得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。
黄辰最后一个钻出暗渠,肩背刚离开石口,身后就又传来一阵闷塌声。
轰。
那条半人高的裂口被倒灌黑水和坠石彻底堵死,连回音都变得发闷。蜃藏水府那边的震动仍没停,地面时不时轻轻一颤,像地下还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抽搐。
白发老者跪在乱石边,大口咳水,咳得胸腔直响。
他抹了把嘴角,回头看见黄辰还站着,像是这才真正缓过神,急忙爬起身,声音都哑了。
“恩公……都出来了,差不多都出来了。”
黄辰扫了一眼。
夜色下人影歪歪斜斜,老的少的,加起来四十余人。还有几个搀着伤员,腿软得站都站不稳。
那个从祭池里捞出来的少年正死死抱着个七八岁的小孩,脸白得像纸,手却没松开。
“别停。
”黄辰喘了口气,抹去下巴血水,“这里也不安全,沿崖根走,先离开古道外口。”
白发老者连忙点头,转身去招呼人。
“都听恩公的!还能走的扶着伤的,孩子夹在中间,快!
”
人群刚动,远处水雾里就隐约传来一声尖锐啸响。
像什么东西在搜索。
黄辰眼皮一跳,抬手压下所有声音。
众人立刻收声,只剩粗重呼吸和鞋底蹭石的细响。
他侧耳听了两息,确认那动静还在更远处,才低声道:“不是冲这边来的,走。”
这一段路并不好走。
崖壁被黑水侵蚀得坑坑洼洼,石面发滑,脚下一不留神就会掉进水蚀裂缝。黄辰在最前开路,海骨长矛时不时往前一点,试探落脚处,遇上窄口就直接把人一个个拎过去。
夜色一点点淡下去。
等到东方泛白,他们总算绕出古道外沿,抵达一片被断石和残木围住的浅滩。
这里离厉沉槊控制的外营已不远,空气里甚至能闻到微弱的烟火味,不再全是潮湿腐腥。
有个妇人刚松口气,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地。
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。
白发老者正要劝,前方忽然响起金铁摩擦声,十几道持戈身影自礁石后转出,甲片带着水雾寒光。
为首那人先是一惊,随即认出了黄辰,立刻抱拳。
“黄兄弟!
”
黄辰看过去。
来的是阿石,左肩绑着黑布,显然伤还没好利索,脸上却压不住喜色。
他快步迎上来,又看见后头那一大群狼狈苦役,眼睛顿时红了红。
“大人,您真把人都带出来了。
”
黄辰嗯了一声。
阿石喊他“大人”时总是又快又重,像怕旁人听不清。
黄辰早习惯了,也没纠正,只往营地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“厉沉槊呢?
”
“统领在外营北口压阵,昨夜主脉那边也乱了一回,抽不开身。”阿石压低声音,“他料到您若得手,多半会从这边出来,专门让我带一队人在这里守到天亮。
”
他说着又朝后头挥手。
“都愣着干什么,快扶人,先送进营里!
有热水的上热水,有伤药的拿伤药!”
那些军士立刻忙了起来。
有人去背伤员,有人抱孩子,有人把仅剩的干粮掰开分发。被救出来的人最初还有些惶恐,见这些不是妖兵也不是锁脉苦役头子,紧绷的肩膀才一点点松开。
那个白发老者走到黄辰面前,忽然要跪。
黄辰伸手一托,没让他跪下。
“行了,留点力气活着。”
老者嘴唇哆嗦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恩公,我们这些命……记下了。
”
黄辰没接这话,只看了眼阿石。
“给他们找个能睡的地方。
吃的先少给,别让饿狠了的人一口撑死。”
阿石重重点头。
“是,大人。”
黄辰又补了一句:“挑几个还撑得住的,问清水府里关押名册、押运时间、谁从哪条线送进去的。
别逼问,先让他们缓口气。”
阿石愣了下,随即反应过来。
“大人是担心还有漏网的?”
“不是担心。
”黄辰抬眼望向渐亮的天边,“是一定还有。”
风从古道方向吹来,带着湿冷白雾。
赵无极不会扑空后就走。
这个老东西既然已经摸到古道另一端,就绝不只是为了捞几件蜃宫残物。
他来得这么准,连换防时刻都踩得死死的,背后必然还有人。
厉沉槊很快也到了。
他带着七八名亲兵踏过碎石滩,身上披甲未解,眼底满是熬夜后的血丝。看见黄辰时,他先扫了眼那些被救的人,再看黄辰身上裂开的血痕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“你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。”
黄辰扯了下嘴角。
“没死。”
厉沉槊哼了一声,显然懒得跟他废话,直接抬手让亲兵送来一个小布囊和一封折得极紧的血书。
“主脉那边刚送出的消息,我没拆。”他顿了顿,“指明给你。
”
黄辰接过血书,指腹一捻,便闻到淡淡血腥和药草味。
纸不是纸,是从兽皮里层剥下来的薄膜。
字也写得急,像是在某处震荡不休的营帐里仓促落成。
上面只有几行。
主脉内乱暂压,黑鳞旧部尚未全清。
北溟余孽已与玄天宗残修暗通。
若赵无极得蜃宫遗物,必借追因寻到薪火。
末尾没有署全名,只按了厉沉槊麾下主脉战士的血指印。
黄辰看完,手指慢慢收紧。
他原本还只把这一战当成堵仇家、截线索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赵无极若真拼出追因之器,再拿到蜃宫相关遗物,顺着自己这条线倒推下去,薪火那处庇护所就会被拖进风口。
那地方有老人,有孩子,有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人和火种。
再往后退,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。
厉沉槊盯着他的脸色,低声问:“信里写了什么?”
黄辰把血书递过去。
厉沉槊扫完,脸也沉了。
“怪不得。
”他吐出一口浊气,“我昨夜还纳闷,北边几个水口怎么突然有北溟那帮阴货的痕迹。原来是冲你,也是冲薪火。
”
两人沉默了片刻。
营地后方传来伤员的呻吟,锅里热水也滚起来,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。
天色越发亮,潮湿岩地被照出一层惨白反光,像刚剥开的鱼腹。
黄辰把小布囊打开,里头是三枚疗伤丹和一小截骨简。
骨简上只刻了四个字:古道可伏。
厉沉槊看见那骨简,嘴角抽了抽。
“这是主脉那边几个老东西的意思。现在谁都腾不出大兵压过去,只能让你自己选。
”
“他们倒看得起我。”
“不是看得起。
”厉沉槊道,“是眼下只有你最适合。”
黄辰没说话。
他把疗伤丹直接吞了一枚,药力入腹,像一团热火顺着经脉往四肢散,压住了连夜鏖战后的空乏。他没急着再吃第二枚,只把剩下的收起,转身看向远处一道被黑水切开的崖线。
那边有个天然水蚀洞。
昨夜他潜出前就瞥见过,位置偏,口子窄,里头多半能藏人,也能避开外营来往视线。
“给我半天。”黄辰道。
厉沉槊看着他。
“你想在古道口做局?
”
“嗯。”
“缺什么?
”
“现在不缺。”黄辰顿了一下,“人别跟太多。
你的人只负责接应外沿,别提前露头。”
厉沉槊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
像他们这种人,有些话说一半就够了。问太多,反而乱。
阿石这时从营里快步回来,手上还沾着给伤员换药的血。
“大人,那些人安置下去了。
白发老头醒着,嘴里一直念着要给您磕头,我让人按住了。还有两个少年认得水府里的押运标记,说能帮忙指路。
”
“先让他们睡。”黄辰道,“睡醒再问。
”
“大人,您呢?”
“去躺一会儿。
”
阿石张了张嘴,像想说什么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那您至少先把伤口包一下。”
黄辰低头看了眼自己胸肋处翻开的血口,笑了笑。
“行。”
半个时辰后,他独自进了那处水蚀崖洞。
洞口狭,里头却深,石壁终年被寒潮打磨,摸上去冰得扎手。头顶不断有水珠滴落,滴在浅潭里,响声极轻,却把整个洞衬得越发空。
黄辰在洞中最干燥的一块平石上坐下,先撕开染血外衫,把胸肋、肩臂几处伤口草草冲洗,再撒上药粉,用布条一圈圈勒紧。
疼得时候,他额角青筋都鼓了起来。
他硬是没吭声。
等伤口处理完,才缓缓吐出口浊气,闭目运转《太古神魔诀》与《荒古锻体经》调息。
黑水潮气顺着洞壁漫进来,又被他体内运转的气血一点点逼散。暗金巫纹在皮膜下时明时暗,像烧红的细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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