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天雄军成(1/2)
京郊外头的天,还没有亮透,从东边刮过来的风里,依旧裹着一股子浸寒。
朱由检站在御辇旁边,身上披着玄色大氅,内衬黄袍,腰间的佩剑齐整,左手一直按在剑柄之上,端是威武霸气。
一路上朱由检都没有说话,王承恩也不敢多问。只低着头把黄帐往校场高台下搭,所有动作都很麻利又干净利落。全程把脚步声都压得极轻。
此时三更刚过,京郊校场外头还是黑沉沉的,远处的山影,如同潜伏的巨兽压在地平线上,像一排趴伏着的兽脊。
卢象升三更天就到了校场,因为今天是他新军练成的大日子,所以他尤为重视。
卢象升身着一身青甲,靴底还沾着夜露和泥土,他身材高大,直直地站在步兵方阵的最前头,此刻正来来回回的踱着步。
他手里攥着一面令旗,那面令旗的旗杆,早已在他经常使唤之下磨得发亮。这面令旗的来历可不简单,上面斗大的圣字明晃晃的昭示了它的来历。那还是朱由检当初预训新军时,亲赐给他的一面立信之物,预示着皇帝陛下要全力支持他的新军建设。
卢象升自己心里也清楚,今天这场检阅,完全不同于传统,其意义也是不一样的。
帝国如今风雨飘摇,皇帝陛下预拓宽根基,革除大明弊政,那这支固守京畿的力量,就尤为重要。
今日的校阅,不是寻常的点卯走个过场。
喜峰口昨儿个就丢了,皇太极的骑兵先锋都过了通州,京师九门也关闭了六道,百姓疯了似的去抢粮,官仓粮铺这几天,存粮是天天告急。
这时候皇帝陛下把新军拉出来露一下脸,没人会把这当成单纯展示练兵成果来看待,而只会认为这是大明救命的最后一把刀。
可也正因为这样,那些人绝不会让这场检阅顺顺当当过去,他们一定会有所贬低。
卢象升抬眼扫了圈校场外围。树底下,土坡后头,影影绰绰站了不少的人。
人群里,有衣着华贵的京营勋贵,也有五军都督府的老将,还有几个挂着巡视牌子的太监。
他们都没有进校场,也不离开散去,人就围着校场那么杵着。各自交头接耳说着什么,时不时还往这边瞥上一眼。
有人冷笑,有人摇头,还有人将带刺的浑话直接就这么飘了过来。
“数千人就这么站成个豆腐块吗?表面光鲜,又能打什么仗?真上了阵,一个骑兵冲锋,就得全散了。”
这些话卢象升听见了,但他却没搭理他们的心思,能不能打,不是他们嘴上说了算的,而是靠演习和战场检验出来的。
卢象升太清楚这些酸壳子,内心里怕什么了。说白了,就是怕这支军不归他们管,怕内库的钱粮全砸进这支新军里,怕皇帝手里真有了能实打实调得动的兵。
所以他知道这场检阅很重要,于是今儿一早,他就把军队前前后后,仔仔细细查了三遍。
第一遍,他查的是装备。燧发枪一共九千支,每一支士兵们都按要求擦过油,机括也都按标准试过火,弹药包按三轮齐射的标准配齐。
炮营的十八门大宝贝红衣大炮,每个轮轴,他都让人都抹上了牛油保养,炮口朝外指天而立。
要发射的炮弹,他让人码得整整齐齐,引信也检查过了,个个干爽没半点受潮。工部的人一早也随他一起就到了现场,装备在他们的陪同下一个个验过,还签了字画了押。
第二遍查纪律。他亲自下到各个营里,盯着士兵的站姿、眼神,纠正握枪的手势。
他下了死令,今天全程无令不得乱动,无令不得乱语,违者当场除名。
有个小旗昨夜偷喝了一碗酒,被巡哨的撞见,他二话没说,拖出来打了二十军棍,直接就扔出了大营。
第三遍是查士气。他挨营走,跟每个百户把话说透了。你们今天不是来给谁撑场面的,是给大明争这一口生气的。
今天你们站直了,明天京师的百姓才会有饭吃,才会有命活。他说完,全军都没一个吭声的,可他们的眼神变了,个个眼里像有团烧红的炭。
日头刚冒出来一点儿红边,三万将士已经列阵完毕。
步兵九大方阵,横是一条线,竖也是一条线,个个枪刺朝天,像林子似的立着。
骑兵在军阵两翼展开,战马全是黑鬃黑马,个个鞍具齐整,骑手腰佩横刀,背负短弓,缰绳更是绷得笔直,偌大的校场连一声马嘶都听不见。临战气氛庄重,而且热烈。
炮营在中间靠后的位置,十八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,炮口对准校场远端的土垒靶标,炮手肃立在两侧,手始终挨着弹箱跨立着。
三万人,没有一个人乱动,个个身姿笔挺,连呼吸都压着相同的节奏。
风漫卷着大明龙旗,吹得旗面哗啦直响,这倒反衬得这底下的三万新军,跟石雕似的严整。
校场外围那些品头论足的人,渐渐地不再敢说话了,因为那种无言的烈烈军威,也是一种无形的震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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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由检手握着刀柄,踏上检阅高台的刹那,太阳恰好跃出山脊。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黄袍之上,衬得他富贵逼人,英气勃勃。
他没有坐下,而是就这么直立安静地站在黄帐前头,目光肃穆地扫过全场。
三万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,他们没有闪躲,也没有慌乱,只有沉稳而专注的注视。
朱由检嘴角含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笑意,深沉的看着这些士兵的甲胄。
装备都是新的,决不是什么花架子,很多肩甲上都带着磨痕,靴底也都沾着泥。这种真实校阅氛围,让他心里很是满意,扫一眼就知道,这些人都是实打实干出来的兵。
他默默地点了点头,对着身旁的王承恩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这些兵,朕看,能用。”
卢象升在台下,把皇帝这活听得清清楚楚,一直悬着的心,算是松了口大气。但随即他又把心给提了起来。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卢象升高高举起手里的圣字令旗,旗面在风中展开,他声若洪钟的下达了第一道命令:
“全军听令,操阅第一项,步兵三轮齐射。”
鼓声起,号角响。
第一排枪手出列,蹲身,举枪,瞄准三百步外的草人靶。金锣一敲,就是一轮整齐的齐射。轰的一串连爆声过后,阵阵硝烟腾起来,三百步外的草人,个个应声倒了一大片,弹着点密得几乎叠在了一起。
第一排击发退后,第二排立刻排阵上前,重复前列动作,再射。又是一片草人倒了下去。
第三排随之快速补位,第三轮齐射刚结束,前轮一排就已经开始装弹了。只见他们的动作,熟得不能再熟,没见到一个人有手忙脚乱的情况。显然卢象升的训练是很有用的,装弹和射击已经练成了本能。
接下来又是八轮齐射,动作行云流水,整个过程不到两盏茶的工夫,射击流程展示完成,模拟伤亡达标率达到九成以上。
校场外围各色围观的人,个个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明末的传统鸟铳兵,一轮齐射就要半炷香的工夫。装弹慢,哑火也多,打十枪能响七枪就算是精锐了。
可这支皇帝新军,射速快了三倍不止,而且弹道稳,全程队形不乱,完全是另一套相当成熟的打法。
卢象升令旗又一次挥动,他又喊出了第二个指令:“操阅第二项,骑兵冲阵。”
他令旗一挥,左翼三百精骑兵同时启动,马蹄踏在地上,声如闷雷。
他们先小跑加速,到中段后猛地提了速,直冲预设的木桩阵。
精良的马刀出鞘,劈砍精准,木桩齐刷刷地断了一地。冲破木桩障碍后,骑兵立刻变换队形,迅速回防到右翼,与右翼骑兵协同组队后,再迅速运动包抄,转眼之间就完成了合围。
全程没有一个人落马,也没有一个阵型散乱,端是训练有素。
“操阅第三项,炮兵齐射。”
十八门红衣大炮,同时点火。
轰。轰。轰。
十八道火光喷了出来,炮弹划过长空,精准砸在远处的土垒上,炸出十八个深坑,位置和落点与标记的分毫不差。
炮身被射击的后坐力震得往后退了一点,炮手完成射击动作后立刻就上前复位,再清理炮膛,准备进行二次装填。
紧接着,最热血的部分展开了,步骑炮三兵种协同演练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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