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季六认门(1/2)
赶到公主府别院时,天色还没亮透。
院里的灯全点着。
风从廊下穿过去,灯火被吹得发抖,像一排快撑不住的眼睛。
秋棠等在门口,脸色很白。
她一见我们,就低声道:“快些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通常别人说“快些”,意思就是再慢一步,人就要变成案卷上的一行字。
季青躺在西厢榻上。
比我走的时候更像死人。
秦嬷嬷、两名太医都在。
一人按着他的脉,一人给他灌药,秦嬷嬷手里捏着银针,脸色冷得像能把人扎回阳间。
萧令仪站在榻边。
她没有坐。
也没有说话。
但她袖口被攥得发皱。
顾行之站在窗边,目光落在季青脸上。
屋里没人问我为什么来得这么慢。
因为谁都知道,我这一路不是在睡觉。
我走到榻边。
季青眼睛半睁,瞳孔有些散。
嘴角黑血已经擦过,可唇色还是暗的。
秦嬷嬷道:“毒入肺腑,最多半刻清醒。”
我问:“还能写字吗?”
“手能不能动,看他想不想动。”
这话真是公主府医女的风格。
命到尽头,也要先问人争不争气。
我把归衣铺死人账放到季青眼前。
“季六。”
他眼皮动了一下。
不明显。
但动了。
我知道这个名字对他有用。
“你的死人账还在我手里。你若不认门,这账就按他们写的走。”
季青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声。
我继续道:“季青,男,三十六,左手残,无亲收,死因旧疾暴毙。”
我每念一句,他的呼吸就乱一分。
“你愿意这样死吗?”
他嘴唇动了动。
没声音。
秦嬷嬷一针扎下去。
季青猛地吸了一口气,像从井底被人拽上来。
“兰……”
我俯身。
“兰不归还没见你。”
他眼神一震。
我知道这句话比所有药都管用。
“她让我做三件事。第一,让钱荣认罪。钱荣已经认了槐册是他藏的,缺页是他撕的。第二,让季六认门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季六就是你。”
季青的眼角微微发红。
也许是痛的。
也许不是。
萧令仪上前一步,声音冷静得吓人。
“季青,十一年前,你开的哪座门?”
季青看向她。
许久,他才嘶哑道:“旧……浣衣局……夜门……”
赵观澜不在。
但公主府备了笔录。
秋棠立刻执笔。
顾行之也让内卫记录。
我让燕小乙去门外守着,别让任何人靠近。
然后继续问:“你持什么开的门?”
季青喘息。
“魏字……旧牌……”
“旧牌从何而来?”
他脸上露出痛苦神色。
不是毒痛。
是旧痛。
“季六。”
我压低声音,“你若不说,魏字旧牌会被说成你偷的。兰姑姑的替死局,会变成你一人伪造。先皇后查过的账,也会被压回宫里。”
季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笑。
“你……真会逼人……”
“最近学的。”
他闭了闭眼。
“旧牌……不是偷的。”
“谁给的?”
“旧中书人……”
“名字。”
他嘴唇颤动,却迟迟不说。
秦嬷嬷看着我。
“再拖,他就说不了了。”
我取出那枚魏字旧牌碎角,放到季青眼前。
“魏清平还活着。”
这句话一出,顾行之的目光动了一下。
萧令仪也看向我。
季青眼睛猛地睁大。
“魏……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
“兰……她……”
“兰不归也活着。”
季青眼角竟慢慢滑下一点湿意。
这人手上有血,替钱荣清账,逼冯保全,杀过人,也害过人。
可他听见这两个该死未死的人还活着,竟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人真复杂。
复杂得让人讨厌。
我道:“你若还欠她,就把门认了。”
季青用尽力气,抬起右手。
秋棠立刻递来炭笔和木板。
他的手抖得厉害。
字写得歪斜。
但能看清。
承熙十一年冬。
季六持魏字旧牌。
开旧浣衣局夜门。
送兰氏尸衣出。
尸非兰氏。
门令来自旧中书。
牌押魏。
命出王。
最后三个字落下时,屋里静得像没人呼吸。
命出王。
王。
钱荣刚才没说完的那个字。
季青也写出来了。
萧令仪盯着那三个字。
“王是谁?”
季青手里的炭笔落下。
我抓住他手腕。
“季六,王是谁?”
他嘴唇动了动。
秦嬷嬷骂了一声:“别摇他!”
我只好松手。
季青费力地抬眼,看向萧令仪。
“殿下……”
萧令仪俯身。
“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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