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守井的瞎子(1/2)
这句清冷的话语像一盆冰水,浇熄了萧景珩眼中熊熊燃烧的决断。
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,力道之大,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。
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里,此刻翻涌着的是他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的、近乎暴戾的惊怒。
“不行!我绝不同意!”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,带着金石摩擦般的嘶哑。
“你知不知道那都敢动手脚,冷宫那口废井,只会是十倍、百倍的凶险!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!”
他的怒火,他的担忧,如实质般滚烫,透过紧握的手腕,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。
姜离没有挣扎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恐惧,没有退缩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“萧景珩,你看着我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让他暴躁的情绪不由自主地为之一滞。
“全城人的神智,包括你我,现在都维系于观星台上那三支即将燃尽的定神香。如果我死了,或者心神被夺,你告诉我,这满朝文武,这京城内外,谁能再造出第二支?”
萧景珩的瞳孔骤然收缩,攥着她的手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却终是无力反驳。
是啊,他怎么忘了。
从一开始,破局的关键就不是他手中的刀剑,也不是他麾下的铁骑,而是她。
是她那源自未知、却总能创造奇迹的见识与本事。
定神香,次声波,这些匪夷所思的门道,是他倾尽朝野之力也无法复刻的。
她就是那个唯一的支点。
若支点崩塌,整座京城、满朝黎民,都会随之倾覆。
见他神色动摇,姜离的语气放缓了些许,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:
“你在上面,比我下去更重要。萧景元苦心经营这么久,绝不会只有一个‘母器’。他现在输了一阵,必然会动用所有暗棋,不惜一切代价反扑。”
“朝堂人心、宗室动向、城防调度……这些都需要你来坐镇。稳住皇宫,稳住京城,这才是比下井更大的考验。你若自乱阵脚,我们便真的输了。”
她的话如同一把最锋利的解剖刀,精准剖开他所有冲动的借口,只余下冰冷残酷的现实。
他是监国皇子,是未来要扛起天下的储君。
他的责任,是社稷万民,绝非一时冲动的匹夫之勇。
萧景珩缓缓松开了手,深邃眼眸死死锁着她,眼底翻涌着挣扎、不甘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惶恐。
他怕。
怕这一别,便是永绝。
良久,他深吸一口气,将那险些失控的情绪强行按落心底。
再开口,声线已然重回沉稳,只是掩不住一丝沙哑疲惫。
“好。”
一字落下,仿佛耗尽浑身力气。
“雷震!”
“末将在!”
肃立一旁的雷震大步上前,单膝跪地。
“挑选二十名骁骑营最精锐死士,”萧景珩目光如寒刃,一字一顿沉声下令,“从此刻起,你们的命,便是姜离姑娘的命。她若有半点损伤,你们不必归来复命。”
“遵命!”
雷震应声铿锵,无半分迟疑。
萧景珩目光重新落回姜离脸上,抬手,指尖轻柔拂开她鬓边被夜风撩乱的碎发。
指尖微凉,触得她心头微颤。
“我等你回来。”
短短五字,重过千言誓言。
姜离轻轻颔首,不再多言,转身踏步走出殿门。
雷震领着二十名精锐死士紧随其后,身影如暗夜流影,转瞬融进沉沉夜色。
冷宫,皇城最被世人遗忘的死角。
白日里高墙遮阴,常年阴森潮湿,不见暖意。
今夜,此地诡异更胜往昔。
一行人刚踏入冷宫地界,一股浓重腥腐之气便扑面而来。
不是寻常草木朽败,是地底泥腥混着陈年死物的霉味,吸入肺腑,只觉胸口发闷,头脑昏沉发沉。
半空萦绕着一层淡如浮尘的黑雾,借着火光隐约可见,带着几分诡异的生机,慢悠悠盘桓在庭院每一处角落,把破败宫院衬得宛若幽冥鬼蜮。
骁骑营死士皆是百战老兵,此刻也个个神色凝重,紧按腰间佩刀,步履谨慎,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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