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文教事业(1/2)
曹彬沉默骑马,走了大约一里地,忽然说:
“行。沙后所先划两百亩试试。认垦状你来拟,我批。出了事我顶着。”
沈默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他等的就是这句话,曹彬是正三品指挥使,在宁远这一亩三分地上,他说了算。
但他没急着感谢,反而话锋一转:
“不过,光有认垦还不够。要做长久,还有一件事得做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教军户认字。”
曹彬又愣了:“认字跟屯田有什么关系?”
“关系大了。”
沈默说:
“认垦状写好以后,认垦人要画押。”
“如果军户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,全由书吏代笔画押,将来分粮的时候,书吏报多少就是多少。”
“军户不识字,认垦状就是废纸一张,三年五年之后,公家拿三成还是拿五成,全看中间经手的人有没有良心。”
曹彬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他当指挥使多年,太清楚底下书吏做手脚的门道了。
“还有,认垦以后,军户手里有了余粮,就要给卫所交籴本。”
“收多少籴本,要用斗量、用账记。”
“军户自己不会算,就只能听别人说,这跟没实行认垦之前一样,还是受制。”
“太祖高皇帝当年设社学,每个卫都配。”
“为什么?就是因为知道,军民不识字,上头的政令到了底下就走样。”
“咱们眼下办识字班,是给认垦打底子。”
“短期,为认垦。中期,为卫所。”
“远期呢?”曹彬问。
沈默等这句话等了一路了。
他勒了一下缰绳,让马和曹彬的并行,然后说了
“将军,今天你在沙后所看见了赵柱子。那孩子在地上写字,他爷爷教的。”
“他爷爷充军过来的,一辈子没脱军籍,死了。”
“他爹是军户,他是军户,他要是不读书,他的儿子还是军户。”
“一家子世世代代,锁死在军籍上。”
“但是,《大明会典》里有一条,军籍子弟可以应科举。”
“洪武十七年定了规矩,军民籍贯不拘,通行报考。”
“张居正张阁老你是知道的,他父亲张文明,就是荆州卫的军籍出身,考中秀才。”
“这扇门从来开着。只是辽东没人告诉军户这扇门在哪儿。”
沈默看着曹彬的眼睛,语气放慢了:
“将军,破户之法,惟学一字。”
“教赵柱子那样的孩子认字读书,不用多,哪怕十年只出一个秀才,宁远卫几千户军余就有了盼头。”
“这就不再是一个饿不死人的地方,而是一个有出路的地方。”
曹彬没有说话。
马蹄踏在土路上,嘚嘚的声音传出去很远。
夕阳把他俩的影子拉得老长,一匹枣红马,一匹青骟马,并排走。
走了好久,大概有一刻钟。
然后曹彬说了一句话:
“沈经历,回城说。到我值房。”
声音不大,但沈默听出来了。
这是武官对一个从七品官能说出的最有分量的话。
值房的油灯点到半夜。
曹彬的案上摊着一张辽东舆图,上面用炭笔圈出了沙后所的位置。
旁边摆着沈默草拟的认垦状底稿,曹彬看了三遍,改了两处措辞,把分成改成籴本,把租期改成认垦年限,然后签了字。
“两百亩,先试一年。”
曹彬把笔搁下:
“沙后所东边那一片,最差的地。做好了,全卫推广。做砸了,我担着。”
“砸不了。”
沈默说:
“将军还有一件事,识字班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