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天地玄黄(2/2)
“也就是那个声音。记住,右边是狗叫声。”
赵柱子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一下。
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。
曹继武在旁边接了一句:“那地就是土狗?”
沈默看着他:“你觉得呢?”
曹继武想了想,把笑收回去了:
“不是。是先有土后有也。不是土狗,是地里头能长出东西来,长出来狗才叫。”
沈默点了点头,没多说。
曹继武看着混不吝,实际上观察力比同龄孩子强了不止一筹。
这是曹彬教出来的。
第三个字:玄。
“天地玄黄的玄。玄是什么意思?”
“天是深蓝色的,那种蓝到发黑的颜色,就叫玄。”
“天上有星星,天是玄色的。但你们看见的那个天,不是玄色的。”
“为什么?因为辽东的天,蓝得没有北京深。”
“北京的天,到了秋天能蓝到发黑。”
“辽东不行,辽东太干了。水的颜色,就是天的颜色。”
“但是这个字不光是颜色。”
“玄还有一层意思:看不见的。”
“看不见的东西就叫玄。”
“你们签了认垦状,纸上有字。”
“这个字现在对你们来说是玄的,看不见,认不得。但总有一天,它不是玄的。”
他在玄字
“所以这个字怎么记?上头一点一横,是盖着的。”
“
“但它还在那里。”
“你们认不得的字,它还在纸上。”
“它没有消失。只是你们现在看不见它。”
第四个:黄。
树枝落在沙盘上,沈默一笔一画写:“这个是黄字。黄是秋天的颜色。”
然后赵柱子突然说:“先生,黄字怎么写?”
沈默把树枝递给他。
赵柱子接过树枝,半蹲在沙盘前面,手按住沙盘木框的边,另一只手握着树枝往沙子里压。
第一笔画得太用力,沙子被犁到一边,堆成了一条小沙埂。
“轻一点,沙子是软的。笔也是软的。你把手腕抬起来一点。”
赵柱子抬起手腕,又写。
这次轻了,但笔画歪了,横不平竖不直,写出来的黄字中间一横飘上去,像是要飞。
“抹了重写。沙盘的好处就是写错了能抹。”
赵柱子伸手把沙子抹平。
沙盘上所有的字,天地玄黄都被他一掌抹掉了。
然后他重新写。
第二遍。
横平了一点,但
抹平。
第三遍。
这次他写得慢。
让树枝在沙子里慢慢走,不急着提笔。
一横。一竖。一横。一竖。折过去。
中间那一横先写中间再往两边走。
一个端正的黄字落在沙盘上。
沙子被树枝压出的沟槽里渗出了微微的潮气,那是沙盘底部泥地的湿度返上来了。
沈默看着这个字。
停顿了一下。
“对了,这就是黄。秋天的庄稼就是这个颜色。”
赵柱子看着沙盘上的字,看了很久。
好像他今晚跑了四十里路,就是为了在沙盘上写出这个字。
然后他抬起头:
“先生,明天我还能来吗?”
“能。”
“后天呢?”
“天天都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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