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旧档(2/2)
“行。”
曹彬站起来:
“你盯着这事。我去校场,今天操练。”
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:
“对了,识字班的事,关帝庙那间空屋我让人收拾出来了。”
“三条条凳,一张桌案,一块沙盘。你还要什么?”
“还缺一块沙盘。”
“缺什么?”
“一块。”
沈默说:
“三个学生用一块沙盘写字,挤不下。”
曹彬愣了一下,然后说:
“回头我让人再找一块,你打算什么时候开课?”
“今晚。”
“今晚?”
“再拖就来不及了。离明年二月县试不到七个月。”
曹彬没说什么,摆摆手走了。
沈默把粥喝完,在值房里又坐了半个时辰。
他把沙后所三十七户军户的名册誊了一份,在每一户后面标注了他从刘大胡子那里打听来的情况。
家里几口人、种多少屯田、有没有老人孩子、私下开了多少菜地、欠不欠卫仓的粮债。
三十七户,能凑出识字班学生的不到十户。
有男丁在十二岁以下的只有六户。
这六户里,有四户的孩子已经跟着大人下地干活了,不可能每天晚上走几十里路来关帝庙。
最后能来的,只有赵柱子一个。
沙后所三十七户,识字班学生只出一个,还是个爷爷偷偷教过字的。
沈默把名册放下,望着窗外。
太阳已经升高了,照在对面的屋顶上。
屋顶长了一层青苔,青苔上还挂着露水。
辽东的露水跟北京不一样。
北京的露水干了就干了。
辽东的露水干了以后,剩下的只有碱。
午正时分,刘大胡子到了。
沈默刚从经历司出来,一眼看见刘大胡子的马停在关帝庙门口。
马嘴边挂着白沫,是从沙后所一口气跑来的。
再看刘大胡子的脸,沈默心里就有数了。
“没签?”
“一份都没签。”
刘大胡子把马缰绳往拴马桩上一甩,抹了把额头的汗:
“三十七张认垦状,发下去的时候什么样,收回来还是什么样。”
沈默从庙门口的井里打了一桶水,舀了一瓢递给他。
刘大胡子仰脖子灌完,喘匀了气,才把情况说清楚。
问题有三层。
第一层,军户不信。
嘉靖二十八年的事他们记得清清楚楚。
当年也是劝垦,也说七三分成,也画了押。
结果第二年都司衙门派人下来一量,改了口径。
认垦状上的字他们又不认识,画了押就是别人的理。
现在又来一个姓沈的经历,说的条件比当年还好听,凭什么信?
第二层,种不起。
沙后所东边那片碱地,刘大胡子自己去看过。
地表一层白霜,
要翻透,得用牛,用牛就得租牛,租牛就得花银子。
就算把地翻出来了,头两年地力不够,一亩顶多收五斗。
这两年全家吃什么?
第三层,军户怕丢菜地。
“菜地?”沈默问。
“沙后所那帮人,家家户户私下开了几分菜地。”
刘大胡子说:
“这事上头一直知道,睁只眼闭只眼。”
“但签了认垦状,名字就进了经历司的公册。”
“他们怕你顺藤摸瓜,把菜地也收进屯田的账。”
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