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破障(1/2)
沈默听完了。
三项顾虑,环环相扣,不解决干净,认垦状就是一张废纸。
“我去一趟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沈默骑了青骟马,和刘大胡子并排出了宁远城。
城门官认识刘大胡子,不查就直接放行了。
出城以后往东一拐,上了去沙后所的土路。
七月辽东的正午,日头不大,但天高云淡,太阳光从万里高空直直砸下来,晒得人睁不开眼。
路边是大片大片的屯田,高粱正拔节,叶子绿里带黄,不是秋天的金黄,是缺水的焦黄。
高粱地中间偶尔夹着一小片谷子,穗头还没抽出来,在风里晃得没有底气。
沈默一路没怎么说话。
到了沙后所,沈默没下马,直接让刘大胡子把三十七户军户叫到屯堡前的空场上。
人很快就聚齐了。
军户们三三两两蹲在墙根下,有的抽旱烟,有的手里还拿着锄头,刚从地里上来。
赵柱子的爹站在人群里,没往前挤,也没往后缩。
那个昨天说过话的老军户,姓韩,被推出来,蹲在前头。
沈默下了马,站在空场中央。
没摆桌案,没亮文书。他先问了一句话。
“你们跟我说实话。这认垦状上写的条件,你们从头到尾听懂了没有?”
安静了一下。韩老军户说:“刘大胡子念了。”
“念了,你们就懂了?”
又安静了一下。
“不认识字,念一遍记不全。只听懂了七成归己三成归公。”
“七归己三归公,这个条件你们觉得好不好?”
没人吭声。
“觉得不好的,举手。”
还是没人吭声。
“觉得好的,但不敢相信的,说话。”
韩老军户把手里的旱烟杆在地上磕了磕,磕出一小撮烟灰。
“沈经历,我斗胆说句实话。”
“不是条件不好,是条件太好了。”
“好得不像真的。”
“嘉靖二十八年那次,条件也好。后来怎么样,你去查了案卷没有?”
“查了,我今天早上刚查完。”
韩老军户抬起头看他。
沈默把案卷上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“我知道你们怕什么,你们不怕认垦,你们怕认了垦以后有人翻脸。”
“认垦状上你们画了押,你们不认识字,人家怎么改你们不知道。”
“嘉靖二十九年那个来丈量的吏员姓郑,他就是在纸面上把生荒改成中田,两个字一改,你们交的粮翻了一倍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。”
“认得字的人能欺负不认得字的人,这是大明朝几百年来的规矩,不是朝廷定的规矩,是坏人自己定的规矩。”
“但这个规矩,在沙后所,从今天开始不作数了。”
他说了三件事。
第一件事,认垦状上加一条:头两年免抽,第三年开始三七分成。
这条他先定,曹彬那边他去解释。
就算将来都司衙门有人找麻烦,责任在他沈默,不在沙后所三十七户任何一家。
第二件事,菜地的事。
沙后所各家私下开的菜地,一不丈量,二不升科,三不记入公册。
认垦是让各家多开一块地,不是从各家嘴里抢一块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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