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薪火初传(2/2)
“想。”
“为什么想?不是说你认了字能考科举,也不是说你认了字能帮我算账。那是别人的道理。你的道理是什么?”
陈继业看了看墙上那行字,又看了看手里的柴枝。
然后他低下头。
“我想知道这上面写的什么,两个多月我只看懂了两个字。”
“剩下的我觉得里面有好听的话,但是我看不懂。”
沈默站起来。
“擦干净手。”
陈继业在裤子上擦了擦手。
手上的炭灰擦不掉,搓了两搓反而抹得更匀了。
“算了,不擦了,关帝庙那边有水,跟我走。”
关帝庙旁边是卫城公用的空屋,以前是收存祭器的库房,后来祭器搬到庙里正殿去了,这间屋就闲置了。
曹彬让人打扫过,但还是有一股老木头和积年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蜘蛛在梁上织了一张网,从窗户口漏进来的风一吹,蛛网轻轻地晃。
屋里三条条凳,一张桌案。
桌案上放着一块沙盘,木板钉的浅槽,里面铺着细沙。
沙盘旁边摆着一根削尖了的树枝,笔直的,树皮已经削干净了。
沈默进门先给关公上了三炷香。
他不大信神佛,但关帝庙是借人家的地,借地先烧香,这是规矩。
然后他把油灯点上了。
油灯不大,瓦盏铜捻子,火苗只有拇指大小。
灯盏摆在桌案的一角,光只能照亮沙盘和周围的一小片地方。
三条条凳在光圈外面,只有模糊的轮廓。
沈默看了看这间屋子。
“灯暗了。”
他把桌案往油灯的方向拉近了些,然后自己在沙盘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来。
第一个人到得比他预想的早。
曹继武。
曹大千户的儿子走路带风,进门先扫了一圈,目光在那块沙盘上停了一下,又移开了。
他今晚穿了一件素色的直裰,旧的灰布的,袖口还缝过一次,针脚不太整齐。
沈默注意到了这身衣服,没说话。
你爹不让你穿新衣裳来识字班。
他是怕别的军户子弟看了不舒服。
这人粗,细起来也细。
“坐。”
曹继武挑了最靠墙的凳子坐下,身子往后一仰,后背靠墙,左腿搭在右腿上。
他打量屋子:梁上的蛛网,破了洞的窗户纸,桌案上的沙盘。
“沙盘。”
“见过?”
“我爹书房里有一块。但是比这个大。”
“你爹用沙盘做什么?”
“不做什么……摆着。”
沈默点点头。
曹彬当年也是下过考场的人,考到武举就停了,后来靠军功升上的指挥佥事。
沙盘摆在书房里落灰,可能是当年备考的时候用的。
第二个人到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赵柱子是从沙后所走来的。
四十里路,他跑了两个时辰。
脚上还是没鞋,但用麻绳自己打了一双草鞋底,底子太薄,有一段碎石子路把右脚后跟硌破了,他也没停,拿袖子擦了擦继续跑。
他进门的时候喘得厉害,站在门口往里看,不敢进来。
“进来。”沈默说。
赵柱子跨过门槛,坐在第一条条凳上。
他不像曹继武那样靠墙,他坐着笔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像在等训话。
“跑来的?”
“是。”
“走了多长时辰?”
“大概两个时辰,过了两道河。”
“过第二道河的时候天黑了,找路找了一会儿。”
“四十里地,每天晚上走两个来回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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